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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釘釘一年,無招更像那位日本武士了

2026-03-30 16:44
山農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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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01

“瘋子”歸來這一年

據說,釘釘CEO陳航在系統里的頭像,曾經是日本武士宮本武藏。

這是日本江戶時代的劍圣,一生擁有不敗戰績,風格以快準著稱,擅長不拘規則。晚年所著《五輪書》提到,武士的最高等級是“空之境界”,即:心無雜念、空明澄澈,不受招式與情緒束縛。對應到《笑傲江湖》,應該就是風清揚的“無招勝有招”。

在阿里內部,馬云的花名是風清揚,陳航的花名是無招。按照職場邏輯,這可以被解讀為一種對最高意志的追隨與承接。但從陳航在2025年春天重返釘釘、一年后執掌以釘釘“打碎”為基礎重建的悟空事業部,人們發現,他更想成為那個在荒野中定義劍道的武士。

時間回到一年前。

2025年3月31日,作為創始人的陳航回到釘釘,重新出任CEO。

這是一場有跡可循的回歸。2023年,吳泳銘接任阿里巴巴集團CEO,將AI定為兩大核心戰略之一。同年,在外創業的陳航開始陸續現身釘釘生態大會、阿里云云棲大會現場。

陳航與吳泳銘相交頗深。他在1999年首次進入阿里當實習生,跟隨吳泳銘。后來,陳航兩次離開阿里,又在吳泳銘邀請下兩次回來。吳泳銘創立的元璟資本,還投資過陳航創辦的公司?梢哉f,這是一段經典的“伯樂與千里馬”故事。

陳航是有野心與傲氣在身上的。他曾經是阿里最著名的Loser、瘋子:在招聘啟事把把釘釘團隊稱為“瘋人院”,瘋狂加班,全年無休。

這個故事在2020年戛然而止:疫情爆發,釘釘意外成為受益者,數據猛漲。同年,阿里提出“云釘一體”,把釘釘歸入阿里云,變成為后者獲客的“鉤子”。這與陳航創辦釘釘的初衷相悖。隨后,他被調離釘釘CEO,次年離開阿里——類似的劇情在幾年后落到了林俊旸頭上。與大公司的意志發生沖突時,個人理想主義者的可選項并不多。

再度歸來,陳航多了些復雜的褶皺。

在不同場合他表達過類似的意思:釘釘始終是阿里的、阿里長期投入才有釘釘。這是事實,只是,這位曾經野心勃勃的“瘋子”創始人如此反復展現大局觀,難免讓人唏噓。人們意識到,他本質上也是一個重新找到工作的中年人。

離開大廠的日子并不順利。陳航不缺錢,但他的創業項目并沒有做出太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績。脫離阿里的組織光環后,很多資源和便利也都消失了。跟多數創業公司老板一樣,他學會了嚴格控制成本,比如,規定3部電梯只能開1部,空調在30度以上、0度以下才能開——這些瑣事,是大廠高管們不需要考慮的。

DeepSeek掀起大模型熱潮之后,他內心或許更加焦慮。這是一場普通創業公司沒有資格上場的競爭。

好在,同樣的AI焦慮,讓吳泳銘與陳航達成某種共鳴。急需得力干將拼AI戰績的吳泳銘召回了陳航。

在外面吃過創業的苦,重返阿里的陳航似乎更瘋了。因為回歸后的高壓管理,他在輿論場中變成一個半夜還在查崗的暴君,釘釘也被戲稱為“阿里的緬北”。數據顯示,他回歸后的兩三個月間,離職員工達到三四百人。

他依然是個工作狂。一年時間召開3場發布會,推出超30個軟硬件產品和行業方案,其中還包括DingTalk在內的硬件產品——相比飛書與安克合作做AI錄音豆的模式,釘釘自己下場做的成本更高,但也更能彰顯它擁抱AI的決心。

2026年3月的那場發布會,更是一場野心與決心的集中亮相。

陳航發布了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悟空。根據官方介紹,它由釘釘打碎而來。釘釘失去了原有的形態,而是以CLI的形式變成基礎設施,再加上RealDoc文件系統重構以及Enterprise安全體系的建立,可以為企業提供24小時在線的、安全的“龍蝦天團”。整個“打碎”過程歷時超過半年。

作為獨立AI平臺,悟空會成為阿里在B端的AI統一出口。這也意味著,它會成為阿里在B端賣Token的主戰場。

從邏輯上,這很像宮本武藏的打法:不復制現成經驗,萬法歸一,試圖通過重建底層打造新的AI生態。

當然,這不是陳航一個人能干下來的事情。悟空亮相之前,阿里新成立了ATH事業群,明確以Token鏈路為核心,由吳泳銘親自掛帥。隨后,原釘釘事業部更名為悟空事業部,成為ATH事業群五大核心板塊之一——相隔27年,陳航的直接匯報對象,再次變回了吳泳銘。

PART02

火系和水系

陳航不在的日子,葉軍執掌過釘釘4年多。

這位穩健平和的老阿里人在業界和媒體圈里風評甚佳。他一度不負阿里所望,把釘釘從免費工具變成國內最會賺錢的企業協作SaaS,2025財年訂閱收入超30億、ARR 破2億美元,但進入后半場,字節與AI形成雙面夾擊,這位溫和的一把手就顯得有些戰斗力不足了。

一個被廣為報道的故事是,2024年,8000人規模的天貓頭部女裝品牌伊芙麗打算從釘釘遷去飛書,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喜歡多維表格,葉軍多次登門挽留,還是失敗了。這為葉軍次年的離場埋下了伏筆。

飛書有一支龐大的隊伍,巔峰期超過6000人。它會為一位大客戶配置10-20人的團隊,每次拿下重要的新客戶,會做成海報掛在機場等交通樞紐,昭告天下。蔚來、理想、元氣森林等公司,都為飛書做過背書。

飛書在機場大屏投放的廣告 圖源:社交媒體

這是一套聰明的打法。借由這些已經建立品牌心智的客戶,飛書自然傳遞了自己的氣質。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先進公司,先用飛書”的廣告,飛書與釘釘、企業微信打出了差異化。

但飛書CEO謝欣曾經公開承認自己不算好銷售。

這倒也不是自謙。

這位北大計算機系畢業的高管,舒適區應該在技術和產品。他先后在微軟、百度從事技術相關工作,后來出任酷訊CTO,是張一鳴的老上司,2014年底被挖到當時僅有300人的今日頭條,成為首任HRVP——在張一鳴看來,技術出身的人更懂技術公司需要什么人。

謝欣為張一鳴搭建了字節的HR系統,輾轉負責過多塊業務,又幸運地借助飛書回到自己鐘愛的領域。2016年,飛書前身Lark面世時,只是字節內部的辦公工具,疫情提供了意外的發育機會,2021年確立大客戶戰略后,飛書迅速崛起,2022年的ARR已經突破1億美元。

Lark如今仍作為飛書海外版而運行 圖源:Lark官網

區別于陳航武士般的進攻性,謝欣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儒將。

他甚至會顯得有些害羞。

在與劉潤、李斌等不同人士的對談中,他有一個幾乎是標志性的動作:輕握拳頭,置于胸前。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代表專注,同時也是一種溫和防御性質的肢體語言,潛意識在建立心理邊界。此外,他還習慣使用多種手勢,這是很多技術人士常用的邏輯表達輔助方式——他們在努力讓你聽懂。

圖左為謝欣 圖源:@蔚來的李斌 社交媒體

謝欣和陳航其實有不少共同點:計算機專業,相差一年本科畢業,經歷過外企和國內大廠,擅長在大組織中主動抓住機會。

從性格來看,陳航像火系,謝欣像水系?上,他們沒有機會像哪吒和敖丙那樣去并肩作戰。

他們是對手。尤其在當下的AI戰場上。

截至目前,釘釘依然是國內協同辦公市場的老大。2025年公開數據顯示,釘釘、企業微信和飛書的市占分別為32.7%、23.4%、18.9%。對于釘釘而言,企業微信的市場份額更接近,但更令它警惕的對手或許是飛書:兩者的目標客戶存在更多重合,AI也在帶來更多變數。

根據2025年公開數據整理 制圖:山農下山

事實上,陳航歸來這一年的AI動作,看起來不是防守,而是想用AI切入飛書的地盤。

飛書很擅長用具體的產品發起進攻。比如2020年上線的多維表格,這款看似基礎的產品,實際上承擔著跨部門協作、項目推進、流程管理的入口,幾年發育下來,MAU在2025年7月達到1000萬,成為飛書繼文檔、會議之后的第三個千萬級企業應用。伊芙麗選擇飛書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看上了包括多維表格在內的協作工具。

一位深耕B端市場的業內人士評價,盡管釘釘和飛書面世的時間相差不大,但兩者已經進化為兩個時代的產品。釘釘按照傳統企業流程管控思路設計產品,像上個時代的產物,客戶也偏傳統行業。而飛書重協作輕流程,更像是新時代的產物。

隨著AI升溫,兩家的硝煙味也漸濃。

釘釘發布悟空后的第三天,飛書就發布了更新版的aily。它既是飛書版“龍蝦”,也是Agent創建管理平臺。區別于悟空的顛覆性野心,aily 主打低門檻、易操作,看起來更輕盈,對OPC(one person company)更友好。此外,它采用的依然是訂閱制,而不是時下流行的Token計費。

aily目前正在陸續激活中

看起來,兩家都在適配Agent時代,只是姿勢不同。一個在野心勃勃試圖制定新規則,一個在潤物細無聲降低AI門檻。這背后的分歧或許在于,陳航認為一場徹底的暴力革命才能真正通往AI原生;謝欣相信人類天性懶惰,誰能讓更多人無感使用AI提效,誰就更可能成為贏家。

不過,就在3月28日,飛書也跟進了CLI。與釘釘類似,飛書的核心業務能力被拆成可供AI調用的命令——顯然,兩位對手都認可黃仁勛在GTC 2026上的那句預言:Every SaaS company will become an AaaS company.每一家SaaS公司,最終都會變成AaaS(Agent-as-a-service)公司。

事實上,類似“未來產品的第一用戶不再是人,而是Agent”的觀點,正在獲得更多支持者。釘釘與飛書的CLI化,就意味著它們以界面為核心體驗的互聯網產品,轉身去變成AI時代的基建。

但喧囂之中,變數還有很多。因為AI范式還在快速迭代中。最近大火的OpenClaw,剛剛讓Agent成為共識。

某種程度上,從 Chatbot 到 Agent范式轉換的階段,是AI歷史中的垃圾時間。——這也是每一種新技術登場前的老把戲。上世紀80年代初期,大家認為認為PC的交互范式已經到頭,只能卷更快的CPU、更強的DOS命令、更精致的字符界面,直到1984年面世的Macintosh圖形界面(GUI)終結了這一切。

事后,人們可以輕描淡寫地記錄這些變遷,但對于真實處在其中的個人和組織,煎熬卻是真實的。在當下,即使是最積極擁抱OpenClaw的人,心里可能也還在犯嘀咕:

萬一這不是垃圾時間的尾聲呢?

PART03

野心的生與死

相比保守的企業微信,釘釘和飛書的AI策略更激進,也吃過更多的苦。

謝欣經歷了從狂熱到冷靜的周期。

ChatGPT 爆火之后,國內掀起“百模大戰”,很多公司倉促拿出對標產品,只是為了上桌。飛書沒有做自己的大模型,但也陸續上線了不少AI功能。不過,如同當年大多數AI產品給人的體感一樣,它們更像是在展現一家公司擁抱AI的決心,而非為用戶考慮。

飛書在2024年春天選擇了降溫,停止了AI功能的堆砌。

比如2024年9月的那場飛書新品發布會,很多人發現它的AI濃度變低了。飛書沒有推出任何整體性的AI產品,只是把AI融入到原本的產品之中。謝欣還在當天談到,2023年行業對AI的熱度有點過于上頭了。

從那之后,直到“龍蝦熱”前夕,飛書對于AI的態度都相對克制。它也在持續更新AI產品,但會對成熟度進行分級,不強調全場景可用。在公開場合,謝欣基本不談大模型參數和算力,他很欣賞蘋果,感慨它是這次AI浪潮中最晚討論AI的公司之一,但并不落后——顯然,這也是飛書想要的。

相比之下,釘釘的AI焦慮似乎更嚴重。尤其是陳航回歸之后。

從數據來看,他確實取得了成績,比如2025年8月發布的AI硬件DingTalk A1,上市半年銷量破百萬,做到了國內AI錄音筆的市占第一。但到目前為止,擁抱AI還沒有讓釘釘帶來真正的生產力革命。

電商平臺售賣的DingTalk A1

野心勃勃的悟空現在還在測試階段,具體效果有待觀望。被“龍蝦”激起AI熱情和恐慌的人們,正在各大平臺求邀請碼。其中的跟風者和技術狂熱者很難區分。

不過,對于陳航來說,這樣的熱度,本身就是一份不錯的周年成績。他應該感謝Peter Steinberger——那位利用周末時間搓出OpenClaw的奧地利開發者,大概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產品會在全球掀起狂歡,甚至成為中國一眾互聯網和AI公司的“抓手”。

身處巔峰和低谷的味道,陳航都在阿里體會過。

上一次重返阿里做“一淘”失敗后,他接下了那個著名的CEO工程“來往”。這在當時被視為阿里通向移動互聯網的船票,公開數據顯示,阿里投入的推廣費用超過10億元。馬云數次親自站臺,曾經一周內兩次為“來往”發聲,還發動人海戰術,要求每位阿里員工在1個月內拉到100個外面的用戶。此外,柳傳志、史玉柱、李連杰等明星也受邀入駐。

馬云曾數次親自為“來往”站臺

如此聲量的“來往”,最后居然失敗了。陳航當時的壓力,外人無從知曉。

他后來總結原因:一群對社交沒有深度理解的人,做了一款沒有差異化的產品。隨后,他帶領團隊鉆進湖畔花園——這里是阿里的創業圣地,先后孵化出支付寶、天貓、菜鳥物流等明星產品。沾上“福氣”的釘釘在2015年上線,逐漸成為阿里To B生意中最重要的業務線之一。

陳航也嘗過錯過的滋味。

他在1999年進入阿里實習,次年離開,去了日本工作。這在當時是個順勢而為的正確選擇。世紀之交,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在即,年輕人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外企是鑲著金邊的工作。然而現在來看,在日本的11年,讓陳航錯過了阿里的第一個黃金期。作為對比,2000年加入阿里當前臺的童文紅,在2014年阿里美股上市時,持有的股權價值已經超過40億人民幣。

2014 年9 月19日阿里巴巴在紐交所掛牌上市

AI浪潮襲來,陳航自然不愿重復這樣的錯過。“我每一天都是挺興奮的,別人說我工作狂,事實上我是覺得每一天一想到AI,我覺得這世界就變了。”

法國行為學家歐文·柏林有個觀點:成功的最大障礙,莫過于取得不斷的成功。人之所以很難再復制一次成功,恰恰是因為你已經成功過一次。帶著昔日光環躍入AI創業浪潮的王慧文、王小川,都困在這樣的宿命里。

陳航的幸運在于,他只是要讓釘釘在AI時代保持領先,而非真的要從零開始、從頭再來。

但這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To B生意中,客戶是否滿意并愿意為此買單,是一切故事的根本。資本市場喜歡酷炫的顛覆故事,比如悟空,邏輯很酷,也足夠AI,但對于企業用戶而言,他們選擇或者不選擇的理由都只有一個:是否真的能提效降本。

悟空發布后,就有釘釘重度用戶在社交平臺吐槽:在(釘釘)原本就一大坨且非常AI unfriendly 的基礎上,弄出個悟空簡直就是被對手打的無招了。隨后有人回復稱前公司用釘釘,記不清多少同事問過如何退出AI模式。

釘釘的舊產品形態或許消失了,但用戶的使用體驗在任何時代都重要。這也是悟空接下來能否成功的關鍵。

陳航的另一場博弈在阿里內部。當悟空要成為阿里AI To B 的統一入口,陳航的工作就從做好工具變成了做好平臺——后者顯然需要更多的資源協同。此外,阿里的組織架構定期調整,業務的戰略地位也經常隨之變化。就拿阿里在C端的入口來說,前幾年主推的是夸克,如今千問APP成了唯一。悟空的命運,還沒有定數。

殘酷一點來說,如果悟空沒有為阿里的AI To B業務帶來足夠的成績,它成為下一個來往,并非沒有可能。

第三次進入阿里工作的陳航應該已經清楚,在這張龐大的權力圖譜中,一個人可以憑借戰功獲得聲名和榮耀,但只有順應組織的意志,才能獲得更持久的生存權。如果阿里To B需要一個全新的AI故事,他可以親手打碎釘釘,全力去做好一個承載Token消耗的平臺。

臨近50歲,陳航可能也放下了很多執念。反復強調釘釘是阿里巴巴的釘釘,或許是他對幾年前的自己的告誡。

在這個人人都在談論AI的春天,他的一部分野心被重新激活,一部分屬于創業者的生猛野心,已經消亡在過去幾年的歲月里。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距離宮本武藏的“空之境界”又近了一步。

       原文標題 : 重返釘釘一年,無招更像那位日本武士了

聲明: 本文由入駐維科號的作者撰寫,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OFweek立場。如有侵權或其他問題,請聯系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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