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扎克伯格豪擲 20 億美元收購 Oculus VR ，堅信“虛擬現實將成為個人計算的未來基石。”

一晃到了 2026 年，VR確實開始借助 OpenXR 、Flatpak 等技術扎下根基。谷歌、Valve、蘋果紛紛為自家VR頭顯的操作系統推送更新——而它們有一個共同點：眼動追蹤是核心功能。Valve聚焦游戲體驗；谷歌靠安卓APK生態快速鋪開；蘋果則用它打造全新的體育直播與電視交互方式。VR，正逐漸成為下一代人機交互的“終極顯示界面”。

但就在這關鍵時刻，Meta 近日卻突然宣布大規模裁員，被外界視為其 VR 戰略史上最劇烈的一次“急轉彎”。有人甚至開始唱衰：“Oculus 不過是一場‘傳奇性誤判’”，“ VR 又死了”。

可事實遠非如此，真正的問題，出在 Meta 自己身上：過去十年里，除了Quest Pro，幾乎所有的消費級頭顯和智能眼鏡，都缺少了一個關鍵技術：眼動追蹤。

這看似是個小細節，實則關乎VR能否真正走向規�；�。所以，為什么缺少眼動追蹤會限制 VR 的規�；�？扎克伯格對新型社交網絡的執念，又如何模糊了Oculus 最初的愿景？

2017年的啟示：眼動追蹤的“超能力”

早在 2017 年的 GDC（游戲開發者大會）上，UploadVR的 Ian Hamilton 就在 Valve 展臺體驗了眼動追蹤演示。那一刻他就意識到：“這項技術將賦予 VR 開發者一種‘超能力’�！�

他在當年的報道中寫道：

“當游戲能隨時知道你在看什么、對什么感興趣時，設計師思考的問題就變了——不再是‘怎么引導玩家’，而是‘完成任務需要多少技巧’。那一刻我仿佛突然獲得了超能力，并本能地開始使用它——因為這太有趣了�！�

諷刺的是，Meta 花了整整十年搭建 VR 平臺，卻始終沒有為眼動追蹤的落地制定一個清晰、連貫的路線圖。這堪稱“長期愿景宏大，短期執行脫節”的典型案例。

直到2024年，扎克伯格才在Instagram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蘋果的眼動追蹤確實很出色。其實Quest Pro早就搭載了這類傳感器。我們在Quest 3上移除了它們，但未來會重新加回來�！�

這句話看似隨意，卻可能是他首次公開承認：Meta的戰略，可能從根子上就出了問題。

Quest Pro之后，為何“斷檔”？

2022年，Meta推出了高端頭顯Quest Pro，內置眼動追蹤。按理說，這應該是個轉折點——就像當年Facebook停售Oculus Go后承諾“不再生產3DoF設備”那樣，Meta本該順勢淘汰無眼動追蹤的機型。

但現實是：直到2026年，Meta仍未推出第二款支持眼動追蹤的消費級頭顯。

與此同時，蘋果憑借Vision Pro的眼動追蹤+Persona功能+FaceTime，迅速搶占先機。而Meta卻把全部籌碼押在“全身動作捕捉+虛擬社交”的Horizon Worlds上，試圖用“元宇宙”吸引用戶。

問題是：如果連你“在看哪里”都不知道，系統又如何理解你的意圖呢？

現有的證據表明：缺乏眼動追蹤的VR頭顯，很難成為真正的平臺級產品�？纯磳κ謧儯篤alve、谷歌和蘋果的最新頭顯都基于眼動追蹤技術，盡管各有側重。

回溯歷史：2016年的 HTC Vive 像是 Steam Frame 的“DK1”，2019年的 Valve Index 則是“DK2”。Valve耐心打磨，等到2026年才推出成熟消費版。蘋果也一樣——他們認為2024年才是 Vision Pro 的最佳發布時間。兩者都依賴眼動追蹤實現關鍵交互。

Valve Index

從 Rift 到 Quest ：Meta的十年長征與迷失

扎克伯格確實投入巨大：從收購Oculus Rift團隊起步，挖來Valve的傳奇CTO Michael Abrash，在Meta內部打造了一個現代版“PARC”（帕洛阿爾托研究中心）。

早期，Meta也相當開放：分享研究成果、孵化優秀應用（比如Oculus Medium后來被Adobe接手），一度引領行業。

但轉折點出現在2020–2021年：2020年，Facebook試圖強制用戶將其賬戶與Quest頭顯綁定，2021年初又嘗試在VR中插入廣告，兩者均遭到了用戶的強烈抵制。最終不得不重塑品牌，2021年底更名為“Meta”，推出獨立賬戶系統。

那時Quest 2賣得火熱，內容生態不錯，手部追蹤也接近頂尖水平，美國市場幾乎沒有對手。扎克伯格順勢拋出“元宇宙”愿景，試圖用新敘事覆蓋舊形象。

而 Quest Pro，作為搭載眼動追蹤的一款高端旗艦，仍按計劃于2022年底發布。

“史詩級誤判”？卡馬克早有預警

Meta 前 CTO 約翰·卡馬克早在2021年就警告過：“元宇宙是個‘架構宇航員’的蜜罐陷阱。扎克伯格現在就想建元宇宙，可能花了數年、數千人，最后做出一堆沒人用的東西。我們必須聚焦實際產品，而非技術幻想。”

Meta前CTO約翰·卡馬克

2022年，卡馬克因“厭倦斗爭”離開Meta。四年后的今天，數千員工因公司VR/AR轉型失敗而被裁。2026年的這輪裁員，終于讓Meta的戰略失誤浮出水面，散發出卡馬克當年警告過的那種“失敗氣息”。

更令人擔憂的是：Meta裁掉了大量游戲開發團隊，把資源全部押注在Horizon Worlds上。《Beat Saber》《Population: One》這些爆款，似乎成了維持Horizon存活的“輸血工具”。

甚至在2025年12月，當首批 Steam Frame 開發套件送達開發者手中時，Meta竟將《Population: One》從Steam下架，理由是“防止PC端玩家利用開放性破壞多人體驗”。這操作，怎么看都像是在筑墻，而非共建生態。

真正的“史詩級誤判”，或許正是整個Horizon Worlds項目：在錯誤的時間，用錯誤的方式，強行把社交網絡塞進尚未成熟的技術里。

2026年，Meta顯然在“重置”。但問題在于：它需要回溯到時間線的哪個節點，才能看清問題根源？又需要怎樣的結構性變革，才能真正修正航向？

收購游戲工作室 vs 押注眼動追蹤

Meta的選擇耐人尋味。

2019年11月收購《Beat Saber》后，它持續加碼游戲內容，招募大量熟悉Oculus Touch手柄的開發者。這一策略受疫情影響——居家娛樂需求激增，形成了短暫的“黃金窗口”。

但與此同時，行業早已在探索更底層的交互革命。2016–2018年，NextVR向VR頭顯已直播NBA比賽；初創公司Spaces推出《終結者》VR漫步體驗，消費級眼動追蹤技術初現雛形。

而蘋果2024年的Vision Pro，正是融合了過去十年所有這些技術的集大成者。

蘋果 Vision Pro

反觀Meta：有人決定在推出Quest Pro后，繼續大規模銷售沒有眼動追蹤的Quest 3、Quest 3S，甚至雷朋智能眼鏡。

無論出于成本、量產還是戰略考量，這個決策，很可能正是Meta逐漸喪失2014年收購Oculus所獲得的先發優勢的關鍵原因。

為挽回局面，Meta在2025年底從蘋果挖來一位關鍵高管，但這是否來得太晚？

如今，蘋果、谷歌、三星、Valve都在發布或規劃搭載眼動追蹤的 VR 頭顯，而Meta卻可能轉向增加非 VR 眼鏡的產量。

從真實到虛擬，再回到真實

這張圖源自保羅·米爾格拉姆1994年的經典論文《現實-虛擬連續體》。30年后，蘋果用一個旋鈕，讓你在“完全真實”與“完全虛擬”之間無縫切換。

蘋果Vision Pro硬件雖重、價格昂貴，但軟件默認從“真實世界”開始。轉動旋鈕，虛擬內容漸次疊加——這才是對連續體的真正駕馭。

而Meta呢？Quest 3和雷朋眼鏡分別站在連續體兩端，卻都缺少眼動追蹤。這意味著，無論你是在沉浸VR，還是戴著輕便眼鏡看世界，系統都無法“讀懂”你的視線意圖。

攝像頭的方向，真的對了嗎？

如果Vision Pro是“空間計算機”，那蘋果對標Meta Ray-Ban眼鏡的，或許應該是“空間鼠標”——無顯示，全輸入。

想象一下：一副輕薄透明的眼鏡，內置與Vision Pro同級別的手部+眼動追蹤傳感器，通過藍牙連接你的iPad、Apple TV或Mac。

洗碗時瞥一眼iPad上的電影，抬眼就能暫停播放，不用弄臟屏幕；

在任意桌面滑動手指，就能當觸控板用；

任何平面都能變成輸入界面。

這聽起來像魔法，但技術上并非天方夜譚。谷歌甚至在2024年底放話：“兩年內，任意表面觸摸輸入問題將被解決�！痹谶@種設計邏輯下，無顯示的眼鏡反而更具普適性——它不取代屏幕，而是成為你與所有屏幕交互的“通用遙控器”。

而在Vision Pro中，眼動追蹤不僅用于菜單選擇，還驅動Persona虛擬形象、外屏眼球渲染，甚至社交臨場感。蘋果為“完全沉浸”投入了大量成本，但除非你曾在2017年體驗過VR中化身超級英雄的震撼，否則這些功能對普通用戶來說，未必是剛需。

所以，眼動追蹤，為何不可或缺？

答案很簡單：注視，永遠是意圖的第一信號。它和鼠標之于電腦一樣，是基礎交互方式。在圖形界面時代，鼠標讓你告訴電腦“我想點這里”；在VR時代，眼動追蹤讓你告訴系統“我在看那里”，即使最終操作仍需手勢或手柄確認。

VRAR星球結語：

科技戰略的勝負手，往往藏在那些“有卻不用”與“沒有才懂”的技術細節里。

眼動追蹤之于VR，恰如觸控屏之于智能手機——它從來不是“炫技功能”，而是重塑人機關系的鑰匙。

Meta手握Oculus的先發優勢，卻因戰略搖擺、短期利益與對社交執念的過度投入，錯失了關鍵拼圖。

這其中的決策迷思，或許比任何VR體驗都更值得我們沉浸思考。

注：本文基于UploadVR 作者Ian Hamilton原文編譯整合，經VRAR星球潤色改寫。

原文鏈接：Eye Tracking Is The Missing Piece In Mark Zuckerberg's VR Strategy (uploadvr.com)

文 / Vivi

文中未標注的圖片均來源于網路

       原文標題 : 致命誤判：棄用眼動追蹤，Meta 為何自廢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