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
糾錯
加入自媒體

深圳創新密碼:“職教的清華”為何在深圳?

03

良性循環

深圳技術大學的創辦使得深圳建立了一個完整的應用技術教育鏈條:從南方科技大學的應用基礎研究,到深圳技術大學的應用技術研究,以及深職院、深信院的應用技術人才培養,再到深圳高級技工學校為代表的中職技術教育體系,承擔產業技術工人的訓練,形成完整的層次。截止到2022年,深圳共有28所中職學校,其中公辦職中17所,民辦11所,2022年共招生3萬余人。如果加上深技大(2022年招生3400人)、深職院(2022年招生10700人)、深信院(約6500人),這意味著深圳應用技術教育體系一年可向社會提供5萬余不同層次的技術人才。

過去40年里,在諸多進行珠三角與長三角對比研究的文章中,大都會提到,廣東由于原本缺乏厚實的產業基礎,因此產業工人十分短缺,大部分工人都是來自中國中西部地區的農民,只能從事簡單的生產線勞動,而不能從事更復雜的技術工種工作。困擾珠三角地區高科技產業發展的其中一個短板,也是產業資本對珠三角最為不滿意之處,就是珠三角嚴重缺乏熟練的技術工人。

與此同時,珠三角的高等教育發展相對于長三角也較為落后,在改開后的前20-30年時間里,廣東僅有2-4所在全國比較有吸引力的高層次大學。這使得珠三角的科技研發能力遠遠不參與長三角相提并論。僅有深大一所本科大學的深圳就顯得更為薄弱。深圳在吸引跨國公司的高科技投資方面落后于長三角,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人才的嚴重供不應求,是深圳辦大學最直接的動力之一。如深信院的誕生,就直接肇源于當時對電子信息產業人才缺口的估算。

2001年《深圳市勞動素質及職業培訓狀況調查報告》顯示,全市電子信息專業的人才需求,約占社會總需求的45%以上,其中大專層次的技能型人才需求量極大,又占到電子信息專業人才總需求的50%。而社會當時所能提供的人才,只能滿足總需求的1/2甚至更少。當時根據市軟件行業協會和市信息產業管理部門預測,到2010年,全市軟件產業增長將達10倍,軟件產業人才缺口將達到35萬人以上。技能人才尤其是中高級技能人才的短缺經開始影響全市高新技術企業的正常運作,成為制約全市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瓶頸”。深圳市領導認識到,要解決人才短缺的突出矛盾,依賴引進是行不通的,必須大力發展高等職業技術教育,加快高新技術人才特別是電子信息技術人才的培養。于是深圳政府迅速創辦了深信院。

事實表明,電子信息產業一直是深圳第一支柱產業,其對人才的需求一直特別旺盛。除深信院之外,電子信息的相關專業也一直是深職院的核心競爭力之一部分。深大的相關專業也是其成長最快的學科之一。但即便是三校加起來,即便是以2022年的人才供給能力(前述5萬人,包括了從科學家、工程師到技術工人不同層次的總供給)來說,或者更進一步把深圳全部15所現有大學加總,其每年畢業生也不過5萬人左右,其中理工科人才也不過4萬人左右。相對于需求,這也是杯水車薪。事實上,那些年里深圳的產業人才更主要由國內中西部地區的諸多理工科大學來供給。

整個深圳地區(含莞惠)創新網絡,對科技人才的需求當然是多層次的,從科學家到工程師到技術工人,其需求是金字塔型的。技術工人的需求最大,但深圳地區的中職學校年總供給也不過3萬人;大專層次的技術人才則只有兩所職業技術學院來提供。高層次的研發人才,則需要南科大、哈工深此類大學來供應。任正非所謂的中國高科技公司的“工程師紅利”,所對應的應該是指從深信院、深職院、深技大本?飘厴I生,到南科大、哈工深、深大等本科及碩士畢業生人才。

倘若用筆者之前《深圳為什么要建立科學系統》一文中的分析框架,亦即“從0到100”的研究及發展過程的話,我們可以確定地說,在深圳地區創新網絡中,是不存在從0到1的研究的;之前也基本上沒有從1到10的研究,最近幾年正在試圖建立這樣一個“從1到10”的科學系統,亦即深大、南科大、哈工深、港中深、以及未來的中科院深理工等大學的教授、研究員以及博士研究生等組成的研究團隊所做的事情;前述大學的本科生,以及深技大的教學科研系統,所做的基本上會是從10到20的事情;而深職院、深信院所要做的,則是與企業一起來做從20到30的事情。我不認為從深技大到深職院、深信院,以及以深圳市高級技工學校為代表的中職體系,需要做或能夠做科學系統的事情。

這樣就來到本文我所要表達的核心觀點了:從深技大到深職院、深信院,以及以深圳市高級技工學校為代表的中職體系,不應該從屬于科學系統,而只應該從屬于“經濟系統(技術創新)”。其主要任務有二:一是培養產業所需求的實用性中低端(少量高端)技術人才,二是與產業企業一起共同做應用技術的輸出與創新。

前者沒有太多需要辨析的東西。從人才市場的角度來說,大學的定位不是由自己決定的,而是由人才市場能夠對你的畢業生給出的薪酬水平決定的。產業及企業界對自己的人力資源體系有著清醒的規劃,決定了它們的內部人力成本結構中,每一模塊所需要的人才數量和能夠給出的薪酬水平,并與供給方進行博弈。大學的畢業生產品則在這種被篩選過程中,被決定了自己的辦學定位。

第二點需要進一步分析。這涉及到,應用技術院校應該做什么樣的研究?

據德國魯爾創新與結構政策研究所(NIERS)基于微軟學術的一項研究發現,德國高校在2008—2013年共發表749146篇論文,其中98.7%來自78所綜合大學,只有1.3%來自94所應用技術大學。發論文是科學研究、知識創新的主要載體,這表明德國的應用技術大學深知自己的定位,因而并不鼓勵教師去做科研。

國內大部分高職院校都并不把所謂“科研”放在重要位置,40%的高職院校甚至沒有設置“科研處”。但是深職院對此不以為然,它們以自己建立以“研”為核心的“產學研用”新模式為自得。在2006年深職院的一篇文章中,就曾標榜深職院在科研方面取得的成就:“5年來,出版著作89部,主編參編教材337部,發表論文3194篇,與2000年相比,各項指標平均年增長超過50%!

我認為,無論是深技大還是深職院、深信院,它們都不必做所謂的科學研究,不必給教師設置論文的要求,而只應做與企業合作的“技術研發及開發”。深職院前校長劉洪一曾提出要“出海捕魚,上山下鄉”,“老師們要走出校園,到外面的精彩世界去找課題,拿經費,找合作平臺,最后的成果也要流向企業,流向社會,要在企業產值的“5%研發經費”中分一杯羹,這樣才能激活學校研發的活力,真正提高對社會的貢獻度”。我認為這個觀點是恰當的。

而且以高職院校的研究能力(雖然像深職院、深信院這種學校,教師中具有博士學位者往往數以百計),往往并不具備承擔大公司研發項目的能力,大的科技公司往往都有強大的研發團隊,且具備先進的研發組織能力,而高職院校,甚至許多理工科大學,科研多是散兵游勇,其技術研發能力都不能望大公司之項背。因此,高職院校的技術研發,應主要以中小企業為目標,與之進行項目合作,或拿到研發合同訂單,研究能力較強的教師,則可以個人或小team方式,參加到大公司的研究項目(這里面涉及到復雜的知識產權問題和保密要求)中去——這往往只有那些具有業界人脈關系的教師才能做得到。

但總的來說,應用技術院校,還是應以培養產業所需要的各層次實用性技術人才為業務主線,以服務中小企業的應用技術研究為業務副線。當然,不同層次的院校,側重程度會有不同,“產學研用”結合的重心可以有差異。

在深圳的應用技術教育體系中,如前所述,形成了一個有豐富層次的完善體系。但是倘若深職院、深信院實現了升格本科之后,其與深技大的定位就出現了重疊。

早在深職院“十二五”發展規劃中,就已提出學校發展的戰略目標是,用5年的時間夯實基礎,力爭用10年左右的時間把深職院建設成為開放式、創新型、國際化的中國特色世界一流應用技術型大學。而深技大最初的辦學定位,就是以歐洲的應用技術大學為模板。這表明深職院與深技大的定位并無差別。倘若深職院轉為本科,那么就更與深技大無異。

當然深圳擁有3所甚至更多的應用技術大學也沒有問題,但是?坡殬I技術院校就會出現了斷檔。市場(產業)對?乒I技術院校的需求還是旺盛的。我們可以猜測,深圳市高級技工學校(技師學院)可能會升格為大專院校,以填補這個空缺。

前面我說過了,深圳應用技術教育體系的成功,包括深職院作為‘職教的清華’能夠產生在深圳,乃至深技大剛剛創辦其招生分數線就能超過老牌的廣東工業大學,皆拜深圳產業發達、對技術人才的需求極其旺盛所賜。許多外省學子報告深圳這些年輕的大學,也是看著深圳的就業市場而來的。財政寬裕,大筆資金支持大學,大學得以招聘一流的師資,購買一流的設備,再加上優質的生源,自然就形成良性循環。

頗有人說深職院模式不可復制,還有人說深圳辦大學的模式不可復制。這些話根本站不住腳。問題的關鍵是,你為什么要辦大學?你的大學系統與經濟系統的關系應該如何設置才能形成良性循環?你的經濟系統如何能夠繁榮?你的大學系統如何能夠辦得成功?深圳的經驗無非是: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這有什么不可復制的呢?

04

應用技術大學體系與高職體系共存?

回過頭來說說中國的職教體系與應用技術大學體系。

如前所述,根據《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我國已建成了一個完整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包括:初等職業教育、中等職業教育、高等職業專科教育、應用技術本科教育以及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

2014年,國家首次提出“探索發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鼓勵開辦應用技術型高!。2019年,國務院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提出,“推動具備條件的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鼓勵有條件的普通高校開辦應用技術類型專業或課程。開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試點。”2020年教育部等九部門印發《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再次強調“穩步發展高層次職業教育,推動具備條件的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

雖然這個職業教育體系仍有一定的缺陷,比如:供需不能匹配,這主要體現在,一是人才結構不匹配,許多專業設置陳舊,辦學模式落伍,與快速變遷的市場需求不匹配,二是空間不匹配,大量教育供給設置在產業不發達、人才需求稀薄的地區,而沿海發達地區如深圳則教育供給不足。但總的來說,國家對職業教育體系是越來越重視,供給的量與質都有很大的提高。

但現在重新建立的應用技術大學體系,則從理論和概念上帶來了巨大的混亂。

中國事實上是從歐洲引入了“應用技術大學”的概念。

應用技術大學在20世紀60年代中期開始興起于以聯邦德國為代表的歐洲國家。這種大學是一種新型的高等教育形式,在德國,該類型的高校與傳統研究型大學(Universitat)在名稱上就有區別,應用技術大學被稱為Fachhochschule,也就是英文中的Universityof Applied Science,可以翻譯成“應用科學大學”。初期,應用技術大學的建設方式主要分為三種途徑:新建、升格和改造。改革之前,歐洲的應用型教育包括職業院校和應用技術學校且通常被納入中等教育的范疇。隨著各國頒布了一系列法案和政策,應用技術大學被納入高等教育體系并獲得合法地位。1976年聯邦德國頒布了《高等教育總綱法》,1986年荷蘭頒布了《高等職業教育法案》,1993年奧地利通過了《應用技術大學法案》。在政策和社會經濟需求的推動下,應用技術大學在歐洲地區(包括德國、瑞士、英國、荷蘭等國家)進入高速發展的時期,院校數量、學科覆蓋、在校生數量等量化指標都大幅上漲。2013年年底的統計數據顯示,德國應用技術大學的注冊在校生人數達到了高校在校生總數的1/3。

德國應用技術大學在滿足企業需求和社會發展方面獲得高度認可。這一認可離不開其科學、合理的招生制度,完備、健全的師資隊伍和應用實踐導向的人才培養方案。德國應用技術大學招生采用“職教高考”(Fachabitur),以中職畢業生為主要生源;對于教師,師資隊伍建設關注企業實踐經歷,常規教學能力和技術轉化的科研能力(所謂“三師制”);對于人才培養方案,緊密聯系區域經濟發展設立職業學科群,開設實踐學期和開辦雙元制專業。2019年,德國應用技術大學招收學生204353名學生,包括142623名中職生源。KMK通過“職教高考”,在職業高中(Berufliches Gymnasium)和高級專業學校(Fachoberschule)中選拔生源,構成德國應用技術大學的主要學生群體。

如前所述,歐洲的應用技術大學基本上對應中國的本科及?聘呗氃盒,因此,當教育部決定在本?聘呗毥逃w系之外,再搭建一個應用技術大學體系,就必須界定應用技術大學體系與高職教育體系的區別。

在2017年教育部下發的《關于“十三五”時期高等學校設置工作的意見》中,是這樣說的:

“以人才培養定位為基礎,我國高等教育總體上可分為研究型、應用型和職業技能型三大類型。研究型高等學校主要以培養學術研究的創新型人才為主,開展理論研究與創新,學位授予層次覆蓋學士、碩士和博士,且研究生培養占較大比重。應用型高等學校主要從事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的本科以上層次應用型人才培養,并從事社會發展與科技應用等方面的研究。職業技能型高等學校主要從事生產管理服務一線的專科層次技能型人才培養,并積極開展或參與技術服務及技能應用型改革與創新!

但在設置了數十所本科職業技術院校之后,這樣的界定已經無法自圓其說了。人們必然要問,都是應用技術教育(啥叫“應用技術”?啥叫“職業技術”?何種應用技術不應用到職業上?何種職業技術不是應用技術?),都能夠從普通高中畢業生中招收生源,職教本科與應用本科的區別是什么?

現在能看到的唯一的區別是,應用技術大學是由原來的地方大學(主要是地級市的本科大學)、綜合性大學的獨立學院和部分民辦大學轉型而來,而高職本科則是由高職?粕穸鴣。由于來源不同,故雖然定位相同,仍可以叫不同的名稱。

2022年,全國共有3012所高校,高等教育在校生4002萬人。普通高等學校2756所,成人高校256所。在普通高校中,其中本科院校1270所,高職院校1489所。全國共有334個地級行政單位,其本上每個地級行政單位都會有一所本地的大學,這些大學大都由原來的師范專科學校演變而來,之后由大專而升本科,大多以“XX學院”命名。這類大學其實頗類似于美國的社區學院(college)。

此外還有160多所獨立學院,以及400多所民辦大學。前述三者加起來近900所。也就是說,全國1270所普通本科大學中,四分之三是上述三類大學。僅不到400所是其它大學,這包括147所雙一流大學,占到約三分之一。

有關部門似乎想把前述三種大學都轉型成為應用技術大學。此外,官方似乎有意界定應用技術大學是較職業技術院校層次更高一些的大學。這大約是考慮到社會上對“高職院校”的偏見,大部分家長特別是城市的家庭除非不得已,不愿意讓孩子報考高職院校。而“應用技術大學”似乎好聽一點,而且招收的分數也會高于高職院校。但是倘若把全部高職院校都改為“應用技術大學”的話,家長們又會認為換湯不換藥,仍然嫌棄應用技術大學,F在在保留高職體系的同時,新建一個應用技術大學體系,家長們就會認為這個比高職更高大上,在二者之間選擇應用技術大學。但其實不過是在“職教B”和“職教A”之間作了一個選擇而已。這就是一個“朝三暮四”的游戲。

對于這種玩法,我至少有兩點不認同:其一,330多所地級市所辦的大學中,是否應該一刀切改成應用技術大學?中國的地級城市,大多具有悠久的歷史,由漢代以來的府城轉變而來。每個城市的大學都會成為其城市文化的重要載體,每個地級城市也確實需要這么一所綜合性大學。將它們全部改為應用技術大學,對地方文脈的傷害是巨大的。其二,民辦大學本來就面臨極其嚴酷的生存空間,倘若再一刀切地改為應用技術大學,則基本就堵死了民辦大學成為名校的可能性。

雖然,我也承認,隨著中國經濟不再高速增長,以及人口出生率的下降,3000多所大學面臨著未來生源不足的蕭條困境。這種局面在臺灣地區已經發生了,許多大學招生不足,被迫停辦或合并。在大陸則首當其沖的是地方院校(大多是二本、三本,即所謂爛本科)和高職院校。從求生存來說,應用技術大學或許是它們為數不多的出路之一。

不過深圳并不存在這些問題。以深圳超過2000萬人口的規模,一線城市的地位,倘若城市不急劇衰落,15-20所大學的生存應該問題不大,最多是收縮招生規模。深圳的大學應該說分為三個層次:包括深大、南科大、港中深、哈工深、清華國際研究生院、北大國際校區、中大深圳,以及未來的港大深圳、中科院深理工等在內的研究型大學,包括深技大、深職院、深信院、新安學院,以及未來可能的深圳技師學院升格為大專院校,所構成的應用技術大學體系;其它的則大都是專業性大學,諸如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學(其前途可能會受政治影響)、天大佐治亞理工深圳學院、暨南大學深圳旅游學院、深圳海洋大學(不知應否歸入研究型大學之列)、深圳創意設計學院、深圳音樂學院等。它們大多為都會區提供各方面的人才,辦學規模不大,應該有其生存空間。

由于中國正處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因此我們無法預測深圳的產業體系和地區創新網絡的近中期前景。假設它不會急劇衰落的話,前述應用技術大學體系的生存發展應該沒有大的問題。而前述研究型大學體系,則要看地方財政未來是否健康。依我判斷,似乎只有深大和南科大財政撥款比較有保障。

       原文標題 : 金心異解開“深圳創新密碼”50:“職教的清華”為何在深圳?

<上一頁  1  2  3  
聲明: 本文由入駐維科號的作者撰寫,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OFweek立場。如有侵權或其他問題,請聯系舉報。

發表評論

0條評論,0人參與

請輸入評論內容...

請輸入評論/評論長度6~500個字

您提交的評論過于頻繁,請輸入驗證碼繼續

暫無評論

暫無評論

    智慧城市 獵頭職位 更多
    文章糾錯
    x
    *文字標題:
    *糾錯內容:
    聯系郵箱:
    *驗 證 碼:

    粵公網安備 4403050200275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