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們都在寫檢討

互聯網大公司的集體反思時刻。
作者 I 薛星星編輯 I 何簡
封面 I 甲方乙方
成立僅 7 年、年營收不過 7 億元的智譜正朝著萬億港元的市值狂奔,將京東、百度、美團等老牌互聯網公司遠遠甩在身后。大概也只有阿里和騰訊大而不倒,可以暫且維持住上代人的體面。
叫喊著不著急上市的 Kimi 在結束一輪 200 億美元估值的融資后,立馬又啟動了一輪投前估值達 315 億美元的新融資。媒體們刊發的報道中專門強調,“Kimi 的收入曲線初現 Anthropic 早期商業化階段的特征。”
辱華先鋒 Anthropic 雖然從來沒有邁進中華大地,但它的精神始終滋養著一波又一波的中國 AI 公司。
一直被辱罵無能又軟弱的韓國政府,現如今也像打了雞血一樣膨脹起來,活像家里終于迎來男寶的招娣父母。因為內存價格暴漲,韓國股市在三星和 SK 海力士的托舉下已經屢創歷史新高,要朝著“萬點時代”邁進。
媒體們說韓國人均兩個股票賬戶,小紅書姐妹們開始羨慕韓女口中的“人類黃金時代”。飽暖思淫欲,韓國 4 月新生兒數創 7 年新高。
晚點前段時間寫了中國公司的 AI 搶人大戰,98 年已是中登,17 歲的 AI 實習生日薪 5500 元,年輕的 AI 研究員對自己的工資看法是“多個一兩百萬也無所謂”。AI 時代的錢或許有著另一種匯率,就像滬幣一樣。他們雖然地理上和我們身處同一空間,內心卻屬于另一個平行的黃金時代。
但內心同樣懷揣著 AI 黃金時代的中國 CEO 們卻顯得無比焦慮。他們一方面不斷對外強調公司的 AI 未來與宏大愿景,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直面被時代拋棄以及業務掉隊的恐慌。
在外部增長停滯與技術前沿失守的雙重困境下,他們只能向內開刀。解決不了技術問題,就先解決態度與組織問題。
過去兩年來,理想組織架構變動頻繁得堪比新能源車改款,又是放棄華為模式又是重塑銷售策略,又是強調具身智能又是改革自動駕駛。李想學無止境改革不止。
但在理想汽車的股東會上,面對一個個掏出真金白銀卻損失慘重的股東們,從來自信的李想也不得不坦誠自身不足,說自己不擅長精細化運營。
一見 Auto 的報道中稱,股東們提的問題包括公司戰略規劃、內部運營乃至產品設計等等,股東們質疑理想的內飾太簡約、產品套娃甚至取消方向盤小屏幕等諸多問題,但對于李想更關注的 AI 領域,沒人提問。
曾讓李想感動得痛哭不已的王興現在也沒了當年的風采,面對公司跌跌不休的股價,他在股東大會上說“深感責任重大”。他少有的在公開場合認錯,承認社區團購也就是美團優選的路線走偏了,而美團出海布局又太晚,錯過了海外外賣、即時零售的窗口期。
媒體們特別強調王興已經“滿頭白發”,兩鬢斑白。王興今年才 47 歲,離法定退休年齡還有接近 20 年,都已經被媒體們嫌棄有白頭發了。

也不能再叫興哥了。按照興哥最新指示,以后我們都直呼姓名即可,這樣可以弱化層級標簽,減少上下級距離感。這是美團 2026 年全年核心戰略中“組織文化革新”的首要改進動作,除此之外還有杜絕官僚化流程、堅持長期主義等。——東哥,你聽見了嗎?
不只是美團一家強調要改進組織流程,連一直都標榜自己“坦誠清晰”“始終創業”的字節跳動,現在也開始承認公司內部存在“大公司病”了。
梁汝波在剛剛發布的全員信中要求,今后所有中層、高層管理者不能長期坐在辦公室看報表、聽匯報,必須常態化下沉業務、產品和用戶一線,直面真實業務問題。
還是像字節員工吐槽的那樣,公司招阿里人招得太多了。哪怕是有飛書這樣的好工具,也不能杜絕白兔堆積和野狗盛行。飛書文檔鍛煉出來的寫作能力,可能都被字節員工用在職場捉奸與付費變現上了。

沒有人再幻想和字節一起跳動了。6 年前,28 歲的郭宇宣布從字節退休,靠期權實現財富自由。6 年后,靠著炒股發家的字節離職員工說,打工只能維持現有的生活,“靠投資實現財務自由的概率遠大于在字節混到 4-1。”
字節可能是中國互聯網公司中踩中風口最多的一家,從推薦算法到短視頻再到直播電商、短劇網文等等一系列增長黑洞都沒錯過,現在豆包同樣是 AI 時代中國用戶體量最大的 C 端應用。
饒是如此梁汝波也難掩焦慮,要重新對齊組織文化與領導力要求。新的領導力準則除了要求管理者深入一線外,還要求“有危機感,保持外部視角” “做有高度的事”和“敢于設定高目標”。
梁汝波上一次發全員信還是剛剛接任字節 CEO 不久的 2022 年。那次全員信的核心內容是給員工減負,將雙月 OKR 改為季度 OKR。梁汝波那時表示,字節大部分業務已相對成熟,雙月變化不明顯,因而可以更長周期回顧。
面對 AI 的浪潮,唯一不動如山心如止水的可能也只有廣州最大的 Kent 香煙消費者張小龍了。前幾日,微信終于開始內測原生 AI 助手“小微”,將 AI 能力整合進微信生態。
但這個被稱作媒體是“微信史上最大更新”的功能,竟然連一個獨立的 Tab 欄都沒有,還需要用戶在主界面左上角點擊按鈕才能進入,生怕你能找到似的。不如多學學隔壁阿里,今天在淘寶中塞個抖音,明天在高德里塞個美團,時不時還要彈出個 AI 小廣告。
一直妄想著復刻微信紅包成功的馬化騰,在經歷了元寶的紅包潰敗后終于明白自己還沒上船。他在一個月多月前的騰訊股東大會上說,一年前他們以為自己上了船,結果后來發現船漏了水,現在感覺站上去了,但還坐不下。馬化騰還不斷為自己找補,他說騰訊不一定是業界最快抓住機遇的,但堅持走正確的路,要結合自身獨有優勢穩扎穩打。“不能看著別人在那邊做就隨便跨過去,搶別人的地盤,過去我們也搶過但后來基本都失敗了。”
還是阿里巴巴更加高明。在釘釘的輿情風波與核心 AI 人才出走傳言的雙重質疑之下,馬云的化解辦法是拉著合伙人們下田插秧,讓大家集體接受一場阿里文化的再教育。憶苦又思甜,化危機于無形。
狄更斯在《雙城記》開頭說,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這句話太過經典,以至于無數人曾經無數次地將它套用在無數個時代中。但似乎沒有哪個時代能如當下這般恰如其分。
沒有人懷疑 AI 的劇烈變革,但所有人都在懷疑自己能否跟上變革。在面對后來者摧枯拉朽式的 AI 迭代面前,巨頭們似乎集體陷入了中年危機。就像所有無能的中年父親一樣,他們獲得安全感的方式之一是重申價值觀與紀律性。
可能也只有拼多多沒有這些焦慮了。今年的拼多多第一季度財報電話會上,拼多多管理層的發言主題是推動內部組織管理重構,積極承擔平臺企業的社會擔當,持續加深供應鏈投入與升級。
無論是陳磊還是趙佳瑧,整場電話會都沒有提及 AI。本分都用在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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