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阿里,都“退游”了
這兩天,阿里計劃出售靈犀互娛的消息,把互聯網大廠的游戲業務再次推到臺前。
因為時間線往前撥三個月,字節剛剛把沐瞳科技賣給沙特公共投資基金旗下的Savvy Games Group。
這兩個新聞都談不上意外。
字節出售沐瞳的風聲,早在2023年就已出現。那一年字節對游戲業務做出大調整,沐瞳也被市場視為可能被剝離的核心資產之一。
阿里這邊,即便此前沒有同等明確的出售傳聞,靈犀的處境也并不難理解:在《三國志·戰略版》之后,它遲遲沒有跑出足夠有分量的第二款爆品。而阿里這兩年又不斷強調聚焦電商、云和AI。
字節賣沐瞳和阿里計劃出售靈犀,表明對兩家頭部平臺來說,游戲正在從一項戰略業務,悄悄變成一項可交易資產。
兩筆交易明面上都可以理解為收縮版圖、聚焦主業的戰略選擇。
但就體量而言,沐瞳變現能為字節的AI戰略提供一筆可觀的彈藥,靈犀對阿里的意義則偏向組織減負和戰略聚焦。
單一爆款依賴
先看沐瞳。
按照公開報道,字節在2021年以約40億美元收購沐瞳,幾年后以超過60億美元的價格出售。
單看數字,五年左右時間獲得約50%的價格溢價,平攤下來年化只有8%,還趕不上這幾年字節回購員工期權的價格漲幅。
考慮字節在游戲業務上的組織投入、管理成本和機會成本,這談不上失敗,但顯然也不是一次漂亮的交易。
更準確的說法是字節沒有靠沐瞳證明自己能做好游戲,但至少靠沐瞳完成了一次體面的退出。
沐瞳的核心產品《Mobile Legends: Bang Bang》在東南亞等海外市場有長期影響力,既有成熟用戶,也有電競生態。
所以沐瞳能被整體賣給沙特基金,并保留總部、管理層和業務延續性,本身就說明它仍然是一項有全球稀缺性的游戲資產。
但這份退出里也有相當大的運氣成分。字節接手沐瞳之后,并沒有真正把它帶進一個“多爆款矩陣”的階段。

《Watcher of Realms》《Magic Chess: Go Go》等后續產品各有階段性表現,但都沒有改變一個事實:沐瞳的估值核心,仍然是字節買下它之前就已經成立的《MLBB》。
換句話說,字節這次賣得還算好,并不是因為它在游戲上做出了新的增量,而是因為那塊原本就不錯的資產,剛好遇到了愿意為全球移動電競付錢的買家。
靈犀互娛的故事略有不同。
旗下自研的《三國志·戰略版》表現一度非常亮眼。《三戰》2020年月均流水就超過6億元,上線五年累計打出百億級人民幣流水。當時其是國內流水第三高的手游,僅次于排在前面的《王者榮耀》和《和平精英》。
當然靈犀的問題是,《三戰》之后基本沒有接棒的新爆款。
靈犀并非沒有繼續推出產品。《三國志幻想大陸》《森之國度》《如鳶》都曾在不同階段貢獻過榜單表現或收入增量。
但這些產品要么仍然依附于“三國”題材,要么首發沖高后缺乏長線統治力,要么有圈層聲量卻面臨商業天花板和團隊穩定性問題。
它們證明靈犀仍有做平庸產品的能力,卻沒有證明靈犀已經擺脫對《三國志·戰略版》的依賴。
這也讓兩筆交易的差異變得更微妙。
沐瞳和靈犀都沒有真正跨過“單一核心產品依賴”這一關,字節沒有把沐瞳做成多爆款公司,阿里也沒有讓靈犀在《三戰》之后完成第二次證明。
區別只在于,《MLBB》是一款更國際化、更長線、更適合被全球產業資本定價的產品。《三國志·戰略版》雖然曾經足夠成功,但它更依賴國內市場、三國題材和SLG周期。
前者還能賣出全球化資產的想象力,后者則更容易被看作一條成熟但增長見頂的產品線。
字節補彈藥,阿里卸包袱
如果只用一句話概括兩家公司的出售動機,很容易落到一個流行解釋上:大廠賣游戲,是為了把錢投向AI。
這個解釋有道理,但不能一概而論。
對字節來說,出售沐瞳帶來的現金回流,確實不能被輕描淡寫。
幾十億美元不是小錢,折合人民幣是數百億元量級。尤其在AI資本開支急劇抬升的周期里,這樣一筆現金,對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具有現實意義。
AI不是過去移動互聯網時代那種輕資產擴張,AI數據中心建設需要持續的大規模投入。
字節在AI上投入巨大,既要做模型,也要做應用,還要維持全球內容平臺和推薦系統的技術優勢。在這樣的背景下,沐瞳這種非核心資產被出售,既是游戲業務降級,也是一次有分量的資產變現。
但這并不意味著,字節賣沐瞳只是為了籌錢做AI。
如果只是籌錢,字節不一定非要賣游戲。如果游戲仍然是集團戰略核心,哪怕AI再燒錢,也不會輕易放手。沐瞳之所以被賣掉,根本原因還是它已經不再位于字節未來增長敘事的中心。
只是因為沐瞳體量足夠大、資產質量足夠好,它的退出剛好也能為AI周期提供一筆可觀彈藥。
阿里出售靈犀的邏輯,則要分開看。
如果靈犀最終按報道中的70億至90億元人民幣成交,這筆錢對阿里來說當然有意義,但補充彈藥的支撐意味不明顯。
阿里已經宣布未來三年在云和AI基礎設施上投入至少3800億元,除此之外,它還要在電商、即時零售、外賣等高強度競爭場景中持續投入。與這些戰場相比,靈犀的出售金額并不改變阿里的整體資金格局。
換句話說,阿里賣靈犀,與其說是為了籌錢,不如說是為了騰位置。
游戲業務需要長期研發、制作人機制、項目制管理,也需要產品運營、社區維護和持續買量,它不是一個可以自動運轉的現金流部門。只要還在集團體系里,它就會占用管理層注意力、組織資源和戰略討論空間。
對于今天的阿里來說,AI領域的機會遍地開花,把阿里人的天賦帶到阿里云、千問和ATH,要比堅守靈犀劃算得多。
過去兩年,阿里陸續處理銀泰、高鑫零售等新零售資產,哪怕這些交易伴隨著不低的賬面損失,也仍然選擇退出。
阿里曾把它們視為“新零售”的關鍵基礎設施,后來出售控股權時,市場普遍將其理解為一次折價清倉。
對今天的阿里來說,這些業務就算還能貢獻一點收入,也不值得繼續占用集團資源。靈犀如果出售,邏輯也是如此,跟AI或者大消費兩不靠的業務,那就沒必要保留了。
游戲不是平臺能力的自然延伸
為什么字節和阿里這樣的公司,最后都會走到出售游戲資產這一步?
他們都不缺錢和資源,也不缺技術。
流量上阿里雖不如騰訊,但也不比網易弱,字節甚至在流量層面比騰訊還有優勢。但游戲行業最后證明,平臺能力不是游戲能力。
流量可以解決冷啟動,卻不能解決內容生產。算法可以提高分發效率,卻不能穩定制造好玩的機制、角色和世界觀。資金可以買下團隊,卻不一定能把制作人文化、研發節奏和長線運營能力內化成集團能力。
游戲和很多互聯網業務不一樣。電商、廣告、短視頻、即時零售,本質上都高度依賴效率系統:誰的流量更精準,履約更快,供需匹配更有效,誰就更容易獲得規模優勢。
但游戲首先是一種內容產品。它當然需要商業化和運營效率,但它的起點是創意、體驗和沉浸感。
玩家不會因為一家公司流量大,就長期留在一款不好玩的游戲里。游戲真正難的地方,是讓用戶不斷回到同一個世界里,為體驗持續付費。
好玩是游戲的底線和命門,但好玩暫時還沒辦法單純通過平臺算法和技術來工業化產出。
字節和阿里的問題不完全一樣,但它們共同踩中的誤區相似,以為平臺能力可以自然外溢到游戲行業。
字節當時買下沐瞳,確實買到了一個好資產,也利用它獲得了全球游戲市場的一張重要門票。但買到資產,不等于把游戲變成自己的核心能力。
沐瞳越優質,反而越能說明問題。畢竟如果這項資產在別人的產業布局中價值更高,那出售就比繼續持有更合理。
阿里做靈犀,也曾自研跑出過成功產品。但一款爆款不等于一個穩定的游戲體系,一個成熟產品線也不等于持續制造爆款的能力。
當集團主業重新收縮,游戲這種長周期、強內容、低協同的業務,就會最先被重新審視。
字節和阿里退出游戲資產,某種意義上也是在承認邊界。
游戲仍然是好生意,只是未必適合被放在每一家互聯網巨頭的主航道里。
過去,大廠把游戲當作生態擴張的一塊拼圖。現在,它們更愿意把這塊拼圖留給真正需要它的人。
原文標題 : 字節阿里,都“退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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