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廠AI資產分拆進行時: 可靈為字節、阿里探路?
從附庸到獨立后估值千億
撰文/ 孟會緣
編輯/ 李覲麟
排版/ Annalee
2026年6月,一則融資消息在創投圈引發震動:快手旗下AI視頻生成業務可靈AI正式啟動分拆后的首輪融資,投前估值達180億美元(約合1220億元人民幣)。
這一數字有多夸張?截至6月初,快手母公司市值約270億美元,可靈一家子公司的估值,已經相當于整個快手的約67%。
一個成立僅兩年的業務,估值逼近母公司市值的七成,這無異于在業內外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關鍵是,可靈并非孤例。
字節跳動旗下的豆包AI正通過“獨立股權激勵計劃”悄然鋪墊,阿里則將通義大模型事業部和未來生活實驗室合并成立Token Foundry事業部,百度的昆侖芯已提交港交所IPO申請……顯然,一場從“大廠溫室”走向“獨立資本化”的AI資產分拆潮已經來襲。
可是,大廠為什么會紛紛啟動AI業務的分拆動作?視頻生成賽道又是否存在獨立上市的成長空間?
成本、估值與戰略,大廠拆AI的三筆硬賬
毫無疑問,AI業務的燒錢速度,正在挑戰傳統互聯網公司的財務報表。
以快手為例,2026年一季度財報顯示,其總營收337億元,同比增長3.4%;經調整凈利潤34億元,同比大幅下滑26.3%。與此同時,快手2026年全年資本開支預計達260億元,較2025年增加約110億元,增量幾乎全部砸向AI算力,可靈是重中之重。一季度研發開支達36億元,同比增長9.8%,財報明確歸因于對AI的投入增加。

問題在于,可靈的商業回報遠未跟上成本增速。
2026年一季度可靈AI收入超6.5億元,ARR(年化收入運行率)接近5億美元(約合36億元人民幣),但其消耗的成本卻是百億級別。
匯生國際資本總裁黃立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稱,分拆可靈本質是將AI業務從“母公司持續輸血的成本中心”變成“獨立市場化融資、自循環投入的AI科技公司”,用外部資本承接視頻大模型的高額投入。
友商字節跳動同樣面臨算力賬單膨脹的壓力。
其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使用量突破120萬億,B端火山引擎MaaS市場份額已達49.5%。而豆包在2026年5月才推出首套三檔付費方案(68元/月、200元/月、500元/月),商業化可謂剛剛起步。

圖源:IDC《中國企業級MaaS市場最新格局分析報告》
有相關從業者形容這種處境:“豆包越火,調用越多,算力消耗越大,虧損越深。免費是流量策略,但免費也正在殺死現金流。”
在成本壓力之外,更大的吸引力在于估值釋放。
據了解,摩根士丹利此前對可靈的分部估值僅為60億美元,而隨著分拆計劃的推進和市場對純AI公司估值邏輯的變化,以Pre-IPO輪180億美元估值計算,同一份資產,估值差了整整三倍。
這類AI業務之所以在獨立分拆后獲得高估值,核心原因在于大廠合并報表中被視作吞噬利潤的成本項,一旦獨立就會按照賽道稀缺性、收入增速和市場想象空間重新定價,幾十倍的市銷率也并不稀奇。
當然,大廠拆分AI資產還有更深層次的戰略考量。
一方面是資本退出路徑的打開。字節跳動整體估值約5500億美元,但整體上市通路長期受阻,導致在公開市場之外,持股方面臨不同形式的退出約束。在此背景下,字節啟動了“豆包獨立股權激勵計劃”,向Seed部門員工授予掛鉤豆包業績的股票期權,構建起估值錨點與組織基礎。字節目前雖明確表示“不考慮分拆”AI4S業務,但獨立股權計劃的落地,已為豆包未來的獨立資本化打下基礎。
另一方面是商業模式的獨立突破。阿里6月8日成立Token Foundry事業部,由CEO吳泳銘親自掛帥,將Happy Horse、Happy Oyster等明星產品與通義大模型整合,加速AI商業化落地。將AI業務從大廠主體中拆分,有助于擺脫集團內部資源調配與定價體系的束縛,按照獨立的商業模式快速成長。
算力成本增速能否被技術迭代“跑贏”?
如果說分拆是大廠算清楚了三筆賬后的理性選擇,那么對于可靈這類AI產品而言,完成獨立融資乃至IPO的前提只有一個:這門生意的單位經濟模型,到底能不能跑通?
從絕對增長看,可靈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績單。上線兩年,可靈單季收入從2025年Q1的1.5億元飆升至2026年Q1的6.5億元,同比增長超300%。ARR從去年3月的1億美元升至今年3月的近5億美元,一年內增長4倍。公司已將2026年全年ARR指引從原先的3億美元上調至5億美元。

圖源:快手官博
從收入結構來看,可靈約70%收入來自B端API和企業服務,且海外市場貢獻了七成。截至一季度末,可靈全球用戶突破6000萬,服務超3萬家企業客戶和開發者。從應用程序場景看,使用AI制作微短劇可將成本降至傳統水平的1/3以下,周期縮短超60%。在影視制作領域,電視劇《太平年》在使用可靈后,甚至能將兩個月制作任務壓縮至兩周以內。
然而,與全球AI視頻賽道對比,可靈的收入規模仍處于早期階段。
海外視頻生成頭部企業Runway估值約53億美元,2026年中實際年化ARR約1.5億美元,全年目標2.65億美元。可靈如此高的估值,意味著資本市場給它的溢價是Runway的數倍,這固然反映了“全球AI視頻第一股”的稀缺性預期,但也意味著資本市場對其單位經濟模型提出了更高的驗證要求。
因為收入增長的另一面,是算力成本的剛性攀升。視頻生成推理算力需求約為傳統文本大模型的2000倍,生成一段1080P視頻的物理成本在0.5到1美元之間。
與之對照的是,Sora關停的教訓觸目驚心:Sora應用內購的累計總收入僅約210萬美元(約合人民幣1451萬元),但每天維持運行的算力成本高達1500萬美元,即意味著它累計賺到的錢,還抵不上高峰期一天的算力開銷。
快手的情況雖好于Sora,但結構性的成本壓力同樣不容忽視。
2026年預計260億元的資本開支中,絕大多數流向可靈的算力采購與模型迭代。雖然可靈在推理層面已實現邊際利潤轉正,ARR在一年內增長了4倍,但同期母公司的資本開支也在同步翻倍。
對此,惠譽評級亞太區企業評級董事何景行持謹慎態度:“惠譽目前并未預計可靈在未來幾年會對快手的盈利能力或現金流產生非常顯著的貢獻”。
更深層的問題是,可靈在2026年Q1已實現收入結構的根本性反轉,B端API占比躍升至約60%,P端專業用戶訂閱降至約40%。其單位經濟模型的核心風險點也相應轉移,從"C端付費意愿下滑"轉向 "B端API調用的價格競爭壓力" 和 "規模化算力成本管控能力"。
“商業化拐點”的真正含義,不是ARR增長的速度有多快,而是單位經濟模型是否成立。
以可靈為例,就是單次視頻生成產生的收入能否覆蓋其算力成本,并在此基礎上實現規模化盈利,而其面臨的問題則是:算力成本隨使用量的增長而增長,與技術迭代帶來的單位成本下降,誰跑得更快?
這是一個兩難問題。
若是視頻生成工具的定價遠高于用戶的心理預期(如用戶預期的單次價格在0.1美元以下,而真實生成成本在0.5-1美元之間),付費轉化將受到制約。
若是定價太低,算力成本將吞噬毛利,規模越大虧損越深。
出路取決于三個變量:一是模型效率的優化能否將單次生成成本降至0.1美元以下;二是專業創作者和企業客戶的ARPU值(單個用戶的平均收入)是否能持續提升以覆蓋成本;三是算力硬件的價格能否持續下降。
頭部券商研報普遍估算,若推理芯片成本每年下降40%,且模型壓縮技術持續迭代,視頻生成單位成本有望在未來18~24個月內下降約60%。
但目前來看,這三條路徑都仍有較大的不確定性。
OpenAI關閉Sora的教訓已經表明,純粹依賴技術突破而缺乏商業變現邏輯的視頻生成項目很難跑通。

OpenAI公布的Sora停止服務須知
可靈憑借快手的內容生態和商業化團隊,在獲客、轉化和留存方面具備天然優勢,但這套“短視頻基因移植”的邏輯能否在獨立運營后延續,仍需驗證。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可靈最終成功獨立上市,它將為整個中國互聯網行業探索出一條大廠優質AI資產獨立資本化的可行路徑。
恰好,友商們都在做著類似的準備:字節豆包通過獨立股權激勵計劃已完成制度鋪墊,阿里通過Token Foundry事業部的設立做好了組織準備,百度昆侖芯已進入科創板輔導階段……
但這條路徑能否真正走通,關鍵不在于投前估值有多高,而在于各輪融資乃至上市過后,資本市場的持續定價邏輯能否與公司的實際經營表現對齊。
畢竟,“可靈們”走上獨立融資這條道路之際,市場將不再只問ARR增長,而是會時刻追問一個更硬核的問題:它們何時能夠實現盈利?
原文標題 : 大廠AI資產分拆進行時:可靈為字節、阿里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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