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花式退場,阿里AI不需要“一號位”

AI天才不是大廠必需品了
一場漫長且詭異的高管離職傳聞,正將阿里AI業務再度推至輿論中心。
6月13日據IT之家報道,阿里合伙人周靖人近日已提交離職申請。就在六天前的6月8日,阿里剛宣布周靖人出任阿里巴巴首席科學家,牽頭成立AI未來研究院,專注前沿AI科技的探索與突破。
半年之間,周靖人其實已完成三次調崗,3月林俊旸離職后他臨時代管Qwen,4月被任命為首席AI架構師,執掌通義大模型事業部,加上這次被安排去做前沿探索,不碰具體業務,也難怪外界評論“明升暗降”。
截至發稿阿里未正面回復此傳聞,但這不是阿里的AI業務第一次遭遇“不太體面”的交接。
3月的林俊旸、6月的無招,再到幾天后的周靖人傳聞,每一次變動都以雷霆之姿席卷網絡,在重要關口毅然踩下急剎車。
當這些人事震蕩被拼在一起,指向的或許是同一個答案:在這家公司的AI版圖中,不需要一個絕對的“一號位”。
01 留不下來的人
3月4日凌晨,Qwen團隊技術負責人林俊旸在社交媒體上留下一行字:“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

就在不到24小時前,他還帶領團隊開源了Qwen 3.5,獲得了馬斯克“令人驚嘆”的公開點贊。
這個32歲的技術極客,用最簡短的話告別了親手打造的項目。同期,Qwen后訓練負責人郁博文、核心成員惠彬原等人也相繼離隊。一個曾讓全球開發者追捧的開源夢之隊,在巔峰時刻面臨解體。
據晚點LatePost報道,組織架構調整是導火索之一。
通義實驗室計劃將Qwen團隊從垂直整合模式分拆為水平分工團隊,預訓練、后訓練、文本、多模態被拆成一個獨立的團隊,這與林俊旸一直推崇的“小團隊、大閉環”全棧式打法背道而馳。結果導向的KPI壓力、對“半成品”的內部評價,最終壓垮了這位理想主義者。
風波很快升級到集團層面,吳泳銘、蔣芳、周靖人等高層出面溝通,對內開了一場溝通會,才勉強穩住局面。
當人們以為這已是阿里今年最大的變數,釘釘那邊剛經歷了一場更為轟動的換帥風暴。
6月11日,阿里巴巴宣布釘釘CEO陳航(花名:無招)卸任,92后技術極客陳宇森接棒,整件事的導火索是一篇7.5萬字的離職長文《置身釘內》。
這篇出自釘釘前產品經理的文章,從內部視角完整復盤了釘釘AI項目“ONE”從立項到失敗的全過程,73次點名無招,直指團隊高壓加班、產品決策混亂、戰略定位反復、管理僵化等深層問題。
文章發酵后,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罕見地在公司內網發表嚴厲措辭批評釘釘團隊的管理方式,指出“這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與此同時,釘釘副總裁、AI產品相關負責人馬銳拉也確認離職,并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置身釘外》,感嘆“越來越難確認自己是在創造產品,還是只是在消耗身體”。

作為釘釘的創始人的無招回歸后,他高舉AI轉型大旗,一年內連開三場重磅發布會,All in AI。但7.5萬字長文撕開了光環下的裂痕:極致的領袖意志、高壓的軍事化管理,以及為了追逐“產品幻覺”而導致的組織內耗。
繼任的陳宇森也是技術出生,但更相信確定性是商用AI的前提,負責的產品MuleRun上線不到兩年,便已服務全球43個國家的企業和用戶,單月消費超200美金的付費用戶占比達34%,出海和用戶留存上的表現都更為成熟,更擅長AI原生組織的運作。
三次人事變動,三次幾乎相同的模式:內部矛盾積蓄到臨界點、某種形式的公開發酵、最高層介入補救,但風波過后的市場情緒,總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猜測與不安。
02 集權與去中心化
阿里的AI戰略,正在經歷一場從“分散”到“集權”的劇烈轉向。
過去二十年,阿里歷經多次組織改革。從淘寶時代的業務擴張,到2015年的“大中臺、小前臺”,再到2023年的“1+6+N”。
這些調整表面各異,但背后都有一條共同的主線:把權力分出去。讓更多的業務擁有獨立決策權,讓離客戶最近的人做決定。
但在AI這件事上,邏輯變了。AI不是電商、支付或云計算那樣的獨立業務,它正在變成所有業務共同依賴的基礎設施。
如果每個業務做自己的模型,結果是資源重復投入,能力無法沉淀,數據無法共享。算力越來越貴,人才越來越稀缺,AI也變得越來越“大”。
2026年以來,吳泳銘對AI組織架構進行了三次重大調整。
3月成立Alibaba Token Hub事業群,整合通義實驗室、MaaS業務線、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及AI創新事業部,由吳泳銘直接負責。4月設立集團技術委員會,由吳泳銘擔任組長,周靖人任首席AI架構師,吳澤明、李飛飛進入統一決策框架。6月合并通義大模型事業部與未來生活實驗室,成立Token Foundry事業部,仍由CEO直管。
這三步棋的邏輯清晰:收模型、收人才、收產品。阿里AI業務的匯報關系越來越短,決策鏈路越來越集中。
周靖人的“首席科學家”任命,某種意義上可以看作這場權力集中的一個象征性注腳。周靖人在阿里內部負責通義大模型多年,而6月8日的架構調整將通義最核心的模型研發團隊劃入了Token Foundry,不再由他負責。
等于說,周靖人手下最核心的團隊被調走了,而阿里給了他一個“最高學術頭銜”。這是一次職位升遷,也是一次權力的實質性剝離。
從團隊視角來看,這種模式同樣明顯。林俊旸時代的Qwen之所以能快速做出成績,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一個“小團隊、大閉環”的垂直整合模式,研究人員既做預訓練也做后訓練,既寫代碼也管Infra,信息流通極快,決策鏈條極短。
但在這個模式下,Qwen和阿里其他業務之間是相對隔離的。
當AI戰略從“單點戰”變成“整體戰”,當模型不再是一個獨立項目而必須驅動整個集團的商業化,垂直整合的“小王國”就必然讓位于水平分工的“流水線”,即便這意味著一些核心成員的流失。
吳泳銘似乎已經做出了取舍,阿里云AI相關產品收入連續11個季度三位數增長,2026財年第四季度達89.71億元,占外部商業化收入比重首次超過30%。Qwen 3.7-Max在國際榜單中進入全球前五、編程國產第一。
從數據上看,這場整合正在產生效果,但在此過程中,必然有人需要離開現有的權力中心。
03 人在AI時代退場
把視野拉遠一點會發現,阿里的問題并不特殊,這輪AI驅動的組織變革,正在全球范圍內同時上演。
谷歌最先開始行動。2023年4月將運行近十年的Brain團隊和DeepMind合并為Google DeepMind,由哈薩比斯統一領導并直接向CEO皮查伊匯報。
2025年初,更將分散在各產品線的AI工程組全部并入DeepMind旗下。哈薩比斯后來說,這種組織劇變伴隨著痛苦的磨合,但值得。
Meta的動作更為猛烈。2025年半年內四次重構AI組織,核心方向是打通FAIR實驗室與產品AI團隊之間的鴻溝。2026年5月,Meta宣布裁員約8000人,同時轉崗約7000人至AI相關新團隊,建立“AI原生設計結構”。
扎克伯格直言,AI轉型“不可避免地會遇到各種挑戰”,而且未來“幾乎肯定還會犯更多錯誤”。
而在國內,騰訊撤銷了成立近十年的企業級AI Lab,部分人員并入混元團隊,姚順雨從OpenAI空降騰訊擔任首席AI科學家,直接向總裁劉熾平匯報。
字節跳動Seed團隊核心科學家顧全全宣布離職,旗下AI4S團隊面臨組織調整,多位骨干投入自主創業。每家公司在AI競爭的水位下都面臨著相似的“組織與技術之間的張力”問題。
阿里今天的調整,完全符合這個全球趨勢。但問題在于,執行這些調整的方式和節奏,決定了震蕩的大小。
谷歌的合并發生在2023年4月,而真正完成“一元化”整合是在將近兩年后,這給組織內部預留了相當長的磨合期。微軟和Meta的重組伴隨著裁員和人事動蕩,但相對集中在管理層的職能調整上。而阿里的震蕩,直接觸及到了團隊創始人和技術靈魂人物。
這或許說明阿里在AI時代的戰略姿態,是一種比大多數競爭對手更為激進的模式。它不打算等待內部磨合自然完成,而更愿意通過人事調整的“手術刀”快刀斬亂麻。代價是每一次組織手術都伴隨一次輿論風暴,每一次高層更迭都需要管理層親自出面滅火。
但換個角度想,在這場AI軍備競賽中,OpenAI有微軟作為后盾,谷歌有DeepMind坐鎮,Meta手握全球最大的用戶數據池,阿里并沒太多選擇。
阿里的身位并不在最前面。要追趕甚至反超,需要的不是溫和漸進的組織演化,而是一種更集中、更果斷的權力整合。從吳泳銘上任以來的一系列操作看,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周靖人如果真的離開,那將是通義千問團隊2026年流失的第四位核心人物。這支親手把Qwen做成全球明星開源模型的隊伍,在幾個月內被拆得七零八落。
短短半年內,阿里AI業務經歷了林俊旸出走、周靖人被曝離職、無招卸任釘釘CEO三次重大人事震蕩。每一次都以某種方式與AI戰略的集權化調整有關,每一次也都伴隨著輿論和爭議擴散。
過去十年,阿里習慣于用“英雄敘事”來講述它的崛起:馬云的天馬行空、張勇的運籌帷幄、無招的野蠻生長、無數技術大牛的熱血奮戰。
但進入AI時代,個人敘事變為體系競爭,算力的投放、數據的調度、場景的滲透、商業化的節奏,每一條線都需要一套超越個人的機制來運轉。
英雄落幕,工廠開啟。這片沒有主角的戰場,或許才是AI商業化最真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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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標題 : 高管花式退場,阿里AI不需要“一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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