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AI,一條沒斷過的清華血脈

這張桌子,四十八年沒空過。
文 | 華商韜略 陳斯文
在中國AI行業,清華大學是繞不過去的名字。
月之暗面創始人楊植麟、智譜創始人唐杰、百川智能創始人王小川、面壁智能聯合創始人劉知遠……不是清華的教授,就是曾經在校就讀。
在AI的另一條賽道具身智能領域,也有相似的畫面,星動紀元創始人陳建宇、加速進化聯合創始人趙明國、星海圖創始人高繼揚、銀河通用創始人王鶴……也統統是清華的教授和畢業生。
更耐琢磨的,是這些人之間的關系。
楊植麟的入門導師是唐杰,劉知遠的導師,是清華大學教授孫茂松,孫茂松所在的清華計算機系,擁有中國人工智能領域的奠基人張鈸。
這不是校友錄,而是一張家譜,四代人,一條鏈,中國人工智能的故事,就是這條鏈的故事。
【01】
大多數人印象里,中國的AI是這幾年才熱起來的,好像之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事實并非如此。
1978年,清華大學自動控制系教授張鈸轉到計算機系,給自己定了個研究方向:人工智能與智能控制。
他緊接著就開出了一門新課《人工智能導論》,連教材都是他結合國外資料,一頁頁編印的。
在國外訪學時,張鈸逐漸摸清,人工智能的發展,必須利用數學工具來提升算法效率。于是他又找到了安徽大學數學系張鈴教授合作,倆人隔著大洋通信,用最薄的紙,寫最小的字,只為節省郵費。
1984年,張鈸與張鈴聯手,在人工智能領域頂級國際期刊上發表了論文,這是中國學者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第一篇學術論文。隨后,他又成為第一位國際人工智能聯合會議上發表論文的中國科學家。
此后很多年,AI經歷了不止一次低谷。上世紀80年代,專家系統泡沫破裂,全球AI經費銳減,研究陷入寒冬;90年代到2000年代初,神經網絡被質疑,AI屢遭唱衰。每一次寒冬,都有人離場,有人轉向,有人覺得這條路走不通。
但張鈸一直留在清華,帶學生、做研究,從教授成為院士,守著AI一步沒挪。
2015年,已近八旬的張鈸提出了“第三代人工智能”理論框架——主張將數據驅動的深度學習與知識驅動的符號推理結合起來,解決AI系統不可解釋、不安全、不可靠的根本問題。

這個框架,深深影響了今天的眾多大模型,是AI理論中的核心原則。
【02】
張鈸種下了中國AI的根,但根要長成大樹,需要有人接著澆水。
清華計算機系教授孫茂松,就是那個澆水的人。
作為清華的資深教授,孫茂松在計算機領域工作了46年,如果說張鈸是清華AI的奠基人,孫茂松就是承上啟下的那一代。他主持研究的中文分詞系統CSegTag,是自然語言處理的基礎設施,所有后來搞中文NLP的人都繞不開。
但孫茂松的貢獻,還有他帶出來的得意門生。
比如2002年開始在清華讀博的唐杰,畢業后拒絕了大公司的機會,留校任教專心做研究,他搞出了一個叫AMiner的學術搜索引擎——用AI挖掘學術網絡中的關系,誰和誰合作過,誰影響了誰,哪個方向在升溫。
這個項目看起來是個小工具,卻擁有大模型的關鍵能力——數據挖掘與知識圖譜。
2019年,唐杰創立了智譜。目標很明確:做中國自己的大模型,對標OpenAI。
比如2002年本科入學的劉知遠,原本沒有像樣的科研經歷、沒有競賽經驗,成績也不突出,但孫茂松還是認定他的鉆研勁頭,把劉知遠招至自己麾下讀研。
劉知遠走的是和唐杰不同的路——唐杰做的是云端大模型,拼參數、拼算力;劉知遠的面壁智能做的是端側大模型,拼效率、拼落地。
這棵樹,還能繼續開枝散葉。
在唐杰任教清華期間,他帶出了一個名叫楊植麟的學生,從如何尋找重要的問題、如何尋找解決問題的角度、如何做實驗、如何寫文章、如何做展示——科研入門的功夫,唐杰都手把手地傳給了楊植麟。
后來,楊植麟去了卡內基梅隆大學讀博,師從蘋果和谷歌的AI大牛。再后來,他回國創辦月之暗面,做出Kimi。
從張鈸到孫茂松,到唐杰、劉知遠,再到楊植麟。從1978年到2026年,四代人,48年。每一代人都在AI的前沿上,每一代人都把方向往前推了一步。
【03】
清華系AI能長成參天大樹,除了薪火相傳,還有三件法寶。
第一,是教授親自下場。
唐杰做智譜,不是“教授離職創業”,而是以清華教授的身份,帶著學術研究成果,直接孵化公司。GLM模型的基礎,是他在清華的研究積累;智譜的團隊,是AMiner項目的原班人馬。
劉知遠做面壁,同樣如此。他至今還是清華計算機系副教授,同時聯合創立面壁智能,學術身份和創業身份并行。
以及在具身智能領域,加速進化的創始人趙明國,是自動化系教授,早在2000年就開始研究雙足機器人。
創立星動紀元的陳建宇,本人仍然是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公司就在院里孵化,是清華大學唯一持股的具身智能企業。實驗室的成果,可以直接變成公司的產品。
這在中國科創里,并不常見。
大多數領域,學術和產業之間隔著一道“死亡之谷”——教授做研究,發論文;學生畢業,去公司;公司拿論文里的想法,慢慢做產品。中間隔幾年甚至十幾年。
在人工智能領域,清華直接把這道谷填平了。教授不需要離職,研究成果不需要轉移,博士生可以直接進項目。論文今天發,模型明天上——學術前沿和商業落地之間,幾乎沒有時差。
這也是清華系人工智能企業起步迅速的原因之一——智譜2019年成立,現在已是9000億港元市值,月之暗面只用三年,估值就達到300億美元。
不僅是因為資本的推動,還因為技術從實驗室到產品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極致。
第二,是頂尖人才梯隊。
2005年,圖靈獎得主姚期智從普林斯頓大學歸來,創辦了清華學堂計算機科學實驗班,人稱“姚班”。
姚班的定位很直接:培養與MIT、普林斯頓本科生具有同等甚至更高競爭力的拔尖人才。2019年,姚期智又創辦了“智班”——人工智能班,專門培養AI方向的領軍人才。2022年,交叉信息研究院下設的姚班、智班、量信班合并,下設計算機科學、人工智能和量子信息三個方向。
姚班20年,智班7年,交叉信息院750+本科生、237名博士。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大,但含金量極高。姚班的學生,入學前是各省信息學競賽的頂尖選手,入學后接受的是世界級的研究型訓練,成為了是中國AI最精銳的種子。
第三,是緊密轉化機制。
2020年12月,清華大學智能產業研究院成立,由微軟前高管,中國工程院外籍院士張亞勤擔任院長。
見識過產業最前沿的張亞勤,回來不是為了教書,而是搭橋。
智能產業研究院的定位很明確:用人工智能技術賦能產業升級。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實驗室,也不是孵化器,而是介于兩者之間的“旋轉門”——大學教授可以在這里做產業級研究,企業可以在這里找到學術前沿的技術,博士生可以在這里同時做論文和產品。
有人在網上提問,為什么人工智能的賽道,清華可以良將如云?
回答的人有很多,但有幾條原因,一定繞不過去。
第一是學術。從張鈸1978年定下AI方向開始,幾代人的學術傳承就沒斷過。張鈸做理論框架,孫茂松做NLP基礎設施,唐杰做知識圖譜——每一代人都在前沿,方向始終沒丟。
第二是技術。CSegTag、AMiner、GLM,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技術底座,讓清華在大模型爆發時不需要從零開始。別人在找方向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方向上了。
第三是產業。教授可以同時做學術和商業,實驗室可以孵化公司,清華可以持股。AIR把這套產學研機制制度化,技術從實驗室到產品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最短。
這三條原因,讓清華的AI血脈,可以延續不斷,開枝散葉。
AI這個領域,經歷過太多次洗牌。專家系統泡沫破裂,神經網絡被唱衰,深度學習異軍突起,大模型顛覆一切——每一次范式轉移,都有人被淘汰、有人掉隊、有人從頭再來。
產業斷了,就要重新找方向、重新積累、重新從零開始。中國有很多領域是這樣——追了十年,方向一變,前功盡棄。
但清華的人工智能沒有發生這樣的遺憾,它始終有人在場。人在,陣地就在;陣地在,積累就在。
這就是為什么中國AI能和OpenAI同臺競技——不僅是因為算力追上來了,也不只是因為資本涌進來了,而是因為40多年來,一直有人不肯下牌桌,一直有新人上牌桌。清華AI這張桌子,四十八年沒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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